康德的三大“批判”是对不同的理性区域相互独立所做出的一种反应。针对
客观知识、道德实践认识以及审美判断的论证形式,在18世纪就已经分道扬镳,
并且在无疑能够自行确定其有效性标准的机制范围内各行其是 .如今,哲学可以
用谱系、回忆、存在的澄明、哲学信仰、解构等名义建立起特有的有效性标准,
但它得付出代价,把自己限制在已经达到的分化和论证水平上,换言之,哲学必
须放弃其信仰地位。哲学所剩下的以及力所能及的就是通过解释把专家知识和需
要探讨的日常实践沟通起来。哲学剩下的就是通过阐明推动生活世界的自我理解
进程。自我理解和整体性密切相关,同时又必须借助于专家文化的客观化、道德
化和审美化的干预,使生活世界避免过分异化。
今天,哲学阐明正常人的知性所依据的有效性标准,已超出了哲学自身管辖
范围之外。哲学必须在不由它自主的理性条件下从事活动。所以,相对于科学、
道德和艺术而言,作为解释者的哲学不可能再具有认识本质的特权,拥有的最多
只是可能会出错的知识。哲学必须放弃其传统形式,即作为一种干预社会化过程
的学说,而保留其纯理论特征。最终,哲学也无法再根据价值的高低,把不同生
活方式的复合总体性加以等级化;哲学只能把握生活世界的一般结构。
从上述三个方面意义上说,康德之后,不可能还有什么“终极性”和“整合
性”的形而上学思想10. 二亨利希坚持认为,哲学思想说到底为一种二元论所决
定,它表现为两种“基本”理论,即有关物质和精神的一般理论。这样一种观点,
除了亨利希之外,我们还在辩证唯物主义那里碰到过。这种把唯物主义和唯心主
义截然对立起来的做法在现代思想中占据着主导地位。不可否认,在有关心和身
的广泛讨论中,古代关于被认知的事物res cogitans和客观的事物(r es extensa)
究竟孰先孰后的争论依然打动着许多人。特别是在盎格鲁- 撒克逊世界,一种笛
卡儿式的本体论前提仍然在不断地发挥作用,尽管存在着一种源于黑格尔的实用
主义 11.在这样的前提下,认知或行为的主体同作为一切客体以及事实之总和的
世界完全处于对立状态;与此同时,主体也必须把自己理解为世界中众多客体
(以及众多事实)中之一员 .无论是从经验主义角度把主体的这种双重地位解释
成“一与众或众中之一”,从休谟到蒯因,不是从表象论就是从语言分析的角度
对主体加以描述;还是像亨利希这样从先验哲学出发把它理解为主体性的基本关
系,这样来改变本体论所产生的概念压力丝毫没有变化。在理论结构中,要么是
主体在内部世界中的地位居先,要么是主体超越世界的地位得势。主体不是从自
然主义角度根据他所认可的世界进程对自身加以理解,就是一开始就躲开这种自
我客观化的过程,为此,他从唯心主义的角度把同时既在世界之内又在世界之外
的存在在反思中表现出来的关系说成是有意识的生活的基本现象。不管如何,这
场争论中双方的意见都是一致的。亨利希的目的是想恢复其意义。因为有了这样
一种本体论前提,势必放弃亨利希所说的自然主义和形而上学的选择。
亨利希认为,只要不把笛卡儿关于精神和肉体截然对立的语言游戏当回事,
就可以摆脱自然主义问题所面临的压力。对此我不敢苟同。首先应当检验的是,
那些摆脱了笛卡儿语言游戏的人是否有充足的理由把“语言”、“行为”或“肉
体”等“第三类”范畴提高到哲学的高度。用“语言”、“行为”或“肉体”来
“体现”先验意识,并把理性“固定”在社会和历史中,所有这些尝试在历史上
都留下了十分可观的论证潜力。无论是从洪堡,经弗雷格到维特根斯坦,或经狄
尔泰到伽达默尔;还是从皮尔斯,经米德到盖伦,以及从费尔巴哈,经普莱斯纳
到梅洛- 庞蒂,都做出了充分的论证。所有这些尝试都不得落入现象学人类学的
死胡同。但它们有可能对本体论先见进行一次深刻的修正,如从语用学的角度克
服逻各斯中心主义传统,因为它在本体论上局限于追问存在者的存在,在认识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