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内容上,一般来说个性化的文学艺术创作放弃了居高临下的社会导师角色,不再以社会良知和民众代言人的身份自居,不再去描写现代性话语中人类或民族解放的“宏大叙事”,而是转而去描写那些不为社会转型前的传统文学所注意和关心的琐碎的、细节的(有作品就直接命名为《细节》)、私人性的、神秘性的、非理性的、个人的感性欲望和情感体验等。在形式上,随着话语方式的时代性转向,那些易于表达个人内心体验和情感的随笔、散文、诗歌、寓言、片断性的文学样式成了大家争相采用的创作形式,“身体写作”、“行为艺术”等等多样化的创作手法倍受青睐。描述“宏大叙事”的政治性的宏篇巨制遭到了无情解构和遗弃的命运。……
文学艺术的个性化创作在内容和形式上表现出来的迥异于传统的突出特点和特征,成为我们所讨论的私域哲学或人生哲学形态的一个具体范本。
文学史和哲学史的研究表明,大量的民间文学、诗歌、宗教神话传说和寓言故事等等是哲学诞生的肥沃土壤。文学艺术具有敏感的触角,仿佛那可以先知“春江水暖”的“鸭”,而哲学擅长理性的思考,就像那“黄昏时才起飞”的密涅瓦的“猫头鹰”。——《荷马史诗》无疑早于古希腊哲学,经孔子所删节的《诗经》当然早于先秦的诸子哲学,更不必说前文字的民间口头文学和传说了。中外古代历史上纯朴的民间文学、诗歌、宗教神话传说和寓言故事等,无疑是文学艺术的个性化创作之典范。事实上,正像个性化创作不是当代独有的文学现象一样,私域哲学在历史上也有着深远的渊源。紧随古代文学艺术出现的古代哲学在中西方表现出了巨大的差异:在西方基本上是以公共性的、政治性的公域哲学为主的古希腊哲学——驱逐诗人出理想国的柏拉图哲学和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哲学可为代表;而中国哲学却基本上属于人文性的私域哲学或以私域哲学为主——这一点在我国先秦诸子哲学特别是道家和儒家哲学中表现得最明显,以至于有不少人认为中国文化是早熟的(以后现代文化为参照)。可是,这种现象进入现代以来却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西方哲学到黑格尔基本上可以说完成了现代意义上的公域哲学建构,此后,私域哲学得到了充分的发展——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阿多尔诺的《否定的辩证法》和《美学理论》等等,以及诸多后现代性的哲学文本等足资证明;相反,中国政治意识形态自从选择了马克思主义以后,由于各种复杂的社会原因,传统教科书哲学取得了主流话语权,继而走上了类“八股文”的不伦不类的共域哲学(实际上这种公域哲学也是名不副实的,即,是“亦公亦私”的。否则,我们今天就没有必要提重建科学的公域哲学即社会哲学的话题了)的道路,而那种充满人文精神关怀、关心人的命运的传统意义上的中国古代哲学——私域哲学——却被彻底遮蔽或说是破坏、解构了(这期间,某些海外华人哲学家如新儒家等在这方面做出了令人敬佩的努力,仍在顽强地传承着中华文化的薪火。不过,其“返本开新”的工作似乎并不是很成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