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重攀登,航空报国
因麦道被波音兼并,国务院决定“同步停产”,原先的20架任务变为最后的2架。从工程实施的角度看,我们所受的打击是十分沉重的。一线的反应也是强烈的。
已经买了20架份的原材料,配套件也陆续到货,马上就要付钱。再投入劳动力就成为了飞机,这就是财富。生产上是按5~10架份安排的。花了几年时间,投资几十亿,设备、人员和管理系统刚刚调整到位,生产秩序刚刚走上轨道。生产2架或200架,其中的固定费用是一样的。中国人已经有能力达到20世纪90年代水平了,到底是停下来损失大还是干下去损失大,这本帐好好算过没有?
至于民航说“我们不买他们已经停产的飞机”,业内有人说:“桑塔纳”我们这边刚上马,德国大众就停产,我们不是干了15年,到今天还在生产么?国际航空工业的售后服务是讲究“奉陪到底”的,我们买的不少飞机,国外现在都已停产,我们不还是在继续飞,继续买零配件么?
参加干线项目的四厂中,上航因为没有军品任务,因“同步停产”受到的冲击最大。首先是资金立即陷入困境,规定参加项目的各厂发生的费用,自找银行解决。从1995年到1998年6月底,上航项目贷款已达到了计划贷款的峰值。一“同步停产”,贷款马上停止。
失去流动资金供应,项目面临夭折危机,但又不能不硬着头皮搞。上航到总部诉苦:“你20架变2架,最后的结果可能是一架也干不出来”。说归说,任务在身,还是要想尽办法,克服困难,这叫“为国分忧”。整整半年,没有了外部的资金支持,上航把过去的家底——组装MD80,甚至搞三产(房地产)赚的钱,统统填进MD90这个“无底洞”。99年开始中航总(一集团)给了若干补贴,总算支持到两架飞机上天。
作为飞机的主制造商,管理费用(质保体系、联络工程、职工培训等费用)应该远大于一般制造厂。在这里,管理费用实际上和固定资产投资的性质是一样的。比如试飞站将近100人,1994年以后就没有飞机生产任务了,但这支队伍又必须保留,不断培训。如果让他们下岗,一旦飞机来了,怎么能飞起来?上航领导说:“那时经济上固然很困难,但如果出了问题,飞机摔了,那我们都成了历史罪人,对不起国家,也对不起职工。所以勒紧裤腰带也要保飞机的安全。”但我们的财务制度,似乎对航空工业的主制造商——供应商体制还不能包容。
1998年,“同步停产”的决定正式下达之际,正值第一架飞机在上飞厂进入部装、总装的高潮。但上飞几千职工面对的是“飞机上天之日,就是停产下岗之时”这个难以接受的前途。但上航毕竟又是有运10传统的,甚至“同步停产”也转化成为“别人看不上我们上飞,我们偏要干出个样子,争一口气”的动力。1999年,由于付款问题双方扯皮,美方停止向上海供应零部件,至少影响了5个月的周期。当外部因素不再起作用后,上飞厂硬是加班加点,抢回来3个月进度(原定第一架8月份干完,实际10月份干完)。
项目进行中,上飞厂有3位职工倒在工作岗位上。黄在之,干线办公室副主任。在冶金部门曾主持6种工艺评审项目,曾提出工艺辅助材料58种国产化的设想。1996年1月17日,黄在之在办公室突发脑溢血昏迷,1月18日逝世。杨妙根,全国五一奖章获得者,高级钳工技师,37年工龄。MD90项目中,仅他一人改进的零件机加工艺就有150多项,修复改制工装200多项,技术攻关30项。1998年8月20日在车间工作岗位上,杨妙根因突发心肌梗塞不幸逝世,终年56岁。还有一位老工人,也因心脏病而逝世。
两架飞机试飞正赶上国庆和春节,要求加班加点。由于财务困难,职工的收入还不到上海平均工资的1/2,也没有多少加班费。“邻居说我们是高科技企业,都不信我们就拿这么一点钱”。就是这样,职工们还是毫无怨言地赶进度。上航领导们谈起这些,总是不由自主地带上感情:“就是我们看到飞机接近完成,心里也很难过。我到总装车间去时,心里都是酸溜溜的。很好的工人,很好的工程技术人员,工作也完成得很好。第一架飞机,应该说还有很多问题,要领导下去操心,第二架就省心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