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能利用以往文明的全部成果来自由定向、自由选择的生物。美感经验作为人类文明高度发展的产物,在这里起着“优选法”的作用,或者说起着“导航指南”的作用。特别是在一个受到伪值严重污染的语义环境中,这样的作用,甚至可以说具有生态学上的意义。
强调感性动力的“导航”意义,并不等于说感性动力的选择永远正确、永远符合人类最高利益。不,感性动力绝不是不犯错误。感性动力来自进化中的开放程序,当然可能犯这样那样的错误。但是,犯错误,正是感性动力伸向未知世界探索前进道路的触须。通过不断试错不断地学习,它才能在不断克服错误的过程中引导人类不断地进步。
不论科学如何发达,人类所知道的东西,比起他们所不知道的东西来,毕竟不过是沧海一栗。迄今许多惊人的科学发现是由于偶然的意外。艺术家们更常常在并没有去寻找的地方得到伟大的启示。如果我们听凭既在怕理性结构的引导,只知道到单一的方向去 寻求,我们的狭窄了。
在这里,有必要把感性动力本身和它所作的各种假设区别开来。假设是探索的手段。动物也本能地依靠假设来进化。人的感性动力之所以不同于动物的感性动力,就在于它能够批判地对待自己的假设。它就是凭这种批判精神来导航的。感性批判的能力,是人的一种历史地发展了的精神官能,不论它可能儿多少错误,它旨在实现人的解放,旨在为人类的自下而上和发展选择和创造最佳条件这一点,是不用怀疑的。
感性批判之所以是一种动力,是因为它的选择始终是创造性的。在其中一种预感、一种期望、一种知觉(假设)的创造,先于对它的检验。这不是先验论,先通货膨胀论是用理性结构的框架去铸造知识。而感性批判是一种探索性的创造活动,它期待着由往后的实践来检验正确与否。
不论如何,最基本的事实是,在审美活动中,终极意义上的正确与错误并不进入经验形态。只要在探索前进的道路上,即使是错误的,也是美的。在那样的场合,在对象形式上表现出来的,不是那个暂时正确或错误的理性内容,而是那个不断追求不断进取的、生生不息的活的生命力。一个人有没有找到他所需要的东西,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在寻找。我们所要肯定的是寻找活动本身,而不是他拾起又放下的什么东西。
“人的尺度”之所以不等于“社会标准”,就因为前者主要是开放的感性动力面蝗者主要是封闭的理性结构。当前流行的那种把美看作是客观存在的社会现象,看作是客观性的社会性的统一的观点,也就是要把型性客观化,通过这种客观化了的理性的抽象还原,使之成为社会标准。从而通过对一定社会标准的思辩的肯定,再把感性动力纳入静止的理性结构。于是审美事实,就只留下了一个历史地规定了的、因而先于欣赏它的人而存在的“客观的”形式,即积淀了社会内容的自然形式。这是一个被规定的、本质先于存在的、因而是静止不变的形式。这样的怕谓形式不过是一个盛装内容的容器,如果把内容抽象出来,它依然存在。而对于现代美学来说,形式与内容的这种机械关系是不可思议的。现代美学认为根本不存在这样的所谓“美的”形式。
正如人道主义并排斥理性结构,现代美学也不排斥理性结构。理性结构如果是开放的,它就必然包含在感性动力之中。这样的理性结构就不是封闭的、或者异化了的理性结构。我们说美的规律不在理性结构而在感性动力之中,也就是说理性结构只有作为一个被扬弃的五一节才能获得美的意义。换言之,美的王国是力量的王国而不是法则的王国。不是法则对于力量的制约,而是力量对于法则的超越,才是美的最基本的规律。现代美学通过论证这一点,从而也证明了马克思的一个光辉的论断——“人是按照美的规律来建造”世界的。“按照美的规律来建筑”世界这也是人道主义的最基本的原则。
十
人是按照美的规律来创造世界的,所以他也用美的尺度来衡量一切。不仅衡量艺术作品和自然景物,也衡量一个人的思想、性格、语言、行为等等,以及一个社会的风俗习惯、伦理规范、政治经济制度和知识理论体系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