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和整体、存在和本质、自然和社会等等的统一,是在历史中形成的人的需要。不仅是人的社会需要,而且是人的自然需要。满足这种需要,从根本上来说,是整个世界史的任务,也是必然要实现的任务,人类必将通过不断的改造世界的实践,通过私有制的扬弃实现异化的积极扬弃,实现把人们互相隔离的异化之墙的拆除。但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有待于一定经济前提的出现,有待于一定社会历史条件的成熟,不是任何个人能够一下子做到的。
但社会和历史的实体毕竟是个人,任何变革都只能通过无数个人的共同努力来实现。为了使有益于人类的变革得以实现,植根于原始生命力的人的感性动力,便力球在异化了的理性结构和语义环境中寻找出路。人的感性动力不是天赐的智慧,不是预言者的启示,而是人自身的一种本质能力,是在进化和历史中不断发展和丰富起来的。它推动人类在对于变化、差异和多样性的不为追求中,不断进行窥视、假设、试探和摸索,从而开拓出新的境界,为走向未来铺平道路。
我们对于未来和未知的世界是盲目的。因为它处在我们以往的历史中形成的理性结构所能照明的限度以外。与感性动力相异化了的理性结构,是封闭的僵死的理性结构,它使我们的知觉囿于狭小的范围。感性动力也并不知道得更多。但后者推动我们去试错,去叩击和开启那些未知听门窗,以求使我们脚下的道路伸展到未来。它使我们在这种假设和探索的试错活动中体验到快乐。这里的问题,不在于你怎样解释,而在于在解释过程中涌现出来的创造性。所谓美的价值,首先也就是这样一种创造的价值。
最终的目的是人的解放。试错活动是人类实现这一目的的手段。由于这目的是很深远的,而这手段是很现实的,所以对手段的追求也就代替了对目的的追求,而使手段成为一种目的、一种快乐。这种快乐是和可痛苦不可分割地联系着的。人作为现有的、有生命的存在物,也是有需要的和受限制的存在物,因而也是感受苦恼的存在物。苦恼是一种感性动力,它要求自身的扬弃,也要求扬弃那产生它自身的异化现实。为了实现这种扬弃,它不断地推动我们寻找新的道路,从而使寻找活动本身成为一种快乐。
我们把这种快乐,称之为审美的快乐。在审美经验中,我们看到,主体和客体、个体和整体、刹那和永恒,有限与无限等等之间的界线都消失了。正因为如此历来美学家们都把审美活动,看作是一种“无私的”和“非实用的”活动。由于无私,由于摆脱了实用需要的制约,个人就从他的不幸和沉重的“自我”中超越出来,从而体验到一处轻松愉快的感觉,一种自由解决的感觉。
类所追求的东西,先由个体进行探索。历史所要实现的东西,先通过个人进行实验。所以个人,又有可能在历史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先,单独地、在心理上形成某种条件与能力,通过某种感生形成体验,在不自由的环境中体验到自由的快乐。
六
美感是人的一种本质能力,是一种历史地发展了的人的自然生命力。
它首先是人的自然生命力,是人类创造世界和选择进步方向的一种感生动力,一种凭借感觉器官的功能而实现其协同活动的多种心理过程的综合统一,一种表现为情感的协同知觉。在其中情感不过是受抑制的反应,理性不过是对未执行的行动的想象描述。所以它永远是开放的和进取的,永远是通向未来的。
其次它是历史地发展了的,是以往全部世界历史的成果。在其中不仅包含着知识和经验,也包含着理想和信念。在其中理解转化为直观,逻辑认识转化为感觉,历史的和社会的东西转化,为个人的东西。这一切都来自以往的历史发展。所以它又是面向过去的,是一个相对地静止和封闭的理性结构。
美感包括这二者。但不是这二者的机械的结合。它首先是一种感性动力,在其中理性结构不过是一个被扬弃的环节。换言之,理性是它的营养,而感性是它的力量。力量来自营养,却又是营养的扬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