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主义的立脚点和归宿是人。它以人为本,从人出发而又为了人。当人失落在异化之中时,这个立脚点和归宿也就没有了。这时他就会迷惑地看待他的自我,而感到彷徨无所依归。因为他不承认那现有的和活生生的东西,所以他也找不到那普遍的和自由的东西。而不得不把他的自我,连同他所体验到的限制、需要、痛苦,以及在这些体验中表现出来的生命、力量、热情,统统都看作异己的、与人对立的东西,看作是必须经常与之斗争的恶魔。这样一来,人就不得不到自己的身外去寻找立脚点和归宿,到自己的身外去 建筑自己活动和进步的动力。或者皈依宗教,或者相信历史的宿命,而把人道主义原则视为异端邪说,把美与艺术看作是如非用作说教的工具就有害无益的东西。
历史唯物主义有两条最基本的原理,一条是劳动创造世界,一条是存在决定意识。首先是劳动创造世界,然后才是存在决定意识。历史不是在人之外盲目地带着人类行进的客观力量,历史是人所创造的。限制、需要、痛苦,或者说生命、力量、热情等等,是推动人类从事任何活动的原动力。至于活动的方式和具体内容,则是由既成的历史社会条件决定的。作为活动的结果,出现了历史的变迁。由于历史的变迁是不可预料和非所期望的,所以它常常被看作是自发的客观进程。它象列车一样载着我们每一个人前进,而不管我们是在做什么,是躺着这里坐着,是在谈话还是在思考问题,我们都在不知不觉地被带向另一个地方。这样的看法恰恰是忘记了劳动创造世界这一更为根本的原理。列车是由人所创造的,也是由人来开动的。我们每一个人的活动都对历史进程产生影响。重要的是我们要意识到这一点。重要的是这一意识要反映到理论中来。这种反映就是自觉,这种自觉就是人道主义。
所以限制、需要、痛苦说生命、力量、热情等等不是恶魔,而是构成人的自我的东西,是历史进步的原动力的原动力。它通过劳动实践创造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以及一切丰富生动的文明和文化。然后它们又迷失在这个创造物的森林里,以致于不得不依靠美感来导航了。所谓美感,所谓艺术创作,不就是人的限制、需要、痛苦,或者说生命、力量、热情等等的自我表现吗?
在异化了的社会,异化了人通过美国寻找他的自我,寻找向自身复归的道路,进行着各式各样的假设、探索和追求。这种追求,也就是对社会和自然的统一的追求。它是一种不自觉的人道主义的努力。
五
现代美学以“人”为研究对象,以美感经验为研究中心,通过美感经验来研究人,研究人的一切表现和创造物,提出了“自我超越”这一即是人道主义的、又是美学的任务。
本来,人类个体所意识到的“自我”,作为一种精神现象。无非是整体赋予个体的、个体自我保存的心理过程的缩影与向导。它通过满足自己的需要业满足整体的需要,从而与整体保持着完全的统一。但是在生产力发展的一定阶段上,个人由于和他人、和自己、和自己的活动与活动结果相异化,成为一个与社会、相对立的孤独者,这种统一就完全被破坏了。于是“自我”把自己表象为绝对,把自己从人类、从社会抽象出来,体验为唯一者的中心 ,从而提出了许多荒谬的要求。例如他是现有的,却要求永恒,他是有生命的,却要求不朽……如此等等。这些要求是达不到的。所以,从微观心理学的角度(不是从宏观历史学的角度)来看,他愈是固定和执着于他的自我,他就愈是使他自身的现实存在成为产生痛苦执着于他的自我,他就愈是使他自身的现实存在成为产生痛苦焦虑的房屋渊源,他的人生之路也愈是显得黑暗、崎岖和狭窄,他的存在也就愈显得荒谬,他愈是体验到这种荒廖,也就愈是把生活和它所固有的痛苦,当作一种额外的负担,从而他也就愈是不能忍受痛苦和创造生活,愈是成为自己的和别人的灾难。
这种心理学上的事实,是“个人”的一种自我施加的羁轭,一种自我禁闭的牢笼。从这种黑暗而又狭窄的牢笼中解放出来,是人的类的需要。不仅是社会需要,而且是自然需要。这是一种只有在社会和自然的统一中才能够满足的需要。个人生活和类生活相疏远就是异化,异化了的人是孤独的人,丧失了自我的人,他向自身的复归只有在同类的统一中才能实现。也就是说他作为自然存在物,只有同自己的作为人的社会本质相统一才能实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