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的,在资本主义国家开始调整他们的社会经济制度,在国内推行“福利主义”、“人民资本主义”等政策,缓和国内阶级斗争;在国外,则如一位日本的经济学家对我说的那样,是以“打着领带的战士“代替“拿着枪的战士”,即依靠经济和文化上的优势,而不再依靠军事实力征服别国。这一种做法,最初我们中国人写的文章称之为“新殖民主义”。这样,资本主义世界就从战争时期困境中摆脱出来。在同一历史时期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国家,却陶醉在胜利之中,对自身的重大弱点、缺点和存在的严重问题没有认识,不下决心改变缺点弱点,仍旧按照过去那样的指导思想行事。苏联不顾人民改善生活的要求,致力于与美国进行军备竞赛,被美国的星球大战牵着鼻子走。我们中国则没完没了地搞“阶级斗争”,而且在没有阶级斗争的地方搞阶级斗争,把自己的许多力量消耗掉。结果在资本主义世界经济文化(主要是自然科学和技术)上去了。而与此同时,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停滞不前,教育和科学事业受到极大的损害。(同时在宣传上掩盖真相,文过饰非,麻痹群众,麻痹自己)这样一种剪刀形的变化,导致社会主义国家内部人民的不满。并没有经过什么暴力行动,社会主义的苏联解体了,东欧各社会主义国家发生巨变。用我的语言来说,在20世纪九十年代初,世界历史上发生一次“地壳变动”。
应该说,世界历史又进入了新的时代。
对今天我们所处的时代,有“冷战后时代”、“和平与发展的时代”等说法。我不完全赞成这些提法。我觉得它们没有说到本质上。我认为现在的世界处在“世界历史大调整时代”。“世界历史大调整时代”的意思是,从二次世界大战后的20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资本主义世界开始实行上面说过的那样的调整。调整的结果资本主义世界的经济和文化上去了;社会主义国家没有调整,经济和文化上不去,结果解体的解体了、剧变的剧变了,而坚持社会主义的国家,也不得不进行调整。这种调整,我们称之为社会主义体制改革。这就是当前社会主义世界改革的历史大背景。
我认为这个时代的时间会很长,很可能整个21世纪都处在这样的时代。经过大调整,资本主义国家不再是原来那样的资本主义国家,社会主义国家不再是原来那样的社会主义国家,那时的国际关系也不再是原来那样的国际关系。
关于时代的这个观点的提出,是我多年来对社会主义社会进行再认识的一个概括。我在这个问题上进行再认识是从1980年开始的。1981年5月我发表一篇文章《社会主义——学说·运动·制度·文化》。这篇文章一开始就写道:“如果我们说的是科学社会主义,那末在它将近一个半世纪的历史中,首先是
学说,接着是运动,然后是制度,再以后是文化”。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几次出访欧洲,使我深感斯大林把无产阶级专政国家的建立视作社会主义因素得以产生的前提,是一个可笑的神话。斯大林说由于封建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都是建立在私有制基础上的社会,所以在封建社会的母胎中可以有资本主义的因素。而社会主义社会与资本主义社会根本没有共同的地方,因此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决不可能有社会主义的因素。而只要不用斯大林那样的偏见去看欧洲,就很容易看出那儿有不少社会主义的因素。斯大林的这个谬论在我国也有人曾经相信过。
1987年我感到需要对社会主义进行再认识。十几年前,我提出事实上有两个不同的社会主义社会的涵义:一个是在人类社会发展史序列中处于资本主义社会之后的那个社会主义社会。按照马克思的思想,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社会生产力高度发展起来后,会有这么一个时候: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成为生产力进一步发展的桎梏,即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无法容纳已经发展到如此高度的社会生产力,于是社会经济制度就会发生变革,建立起社会主义社会。这样的社会主义社会从来没有过。它是根据历史唯物主义的一般原理由马克思最早作出的科学论断。这种社会主义社会只是抽象的、观念上的东西。由于这种社会主义社会是资本主义社会内部经济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合乎规律地产生的,资本主义已经走完了自己的路程。另外一种涵义是现实的社会主义社会。这种社会主义社会是某些国家在某种特定的历史条件下,无产阶级政党夺得了政权,剥夺了资本家的财产,而建立起来。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在俄国建立起来的社会主义社会就是这种第二个涵义的社会主义社会。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出现的那些社会主义国家都是这种涵义下的社会主义。这些国家里的社会主义社会也是一种与资本主义社会并存、与资本主义处于竞争中的社会主义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