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下半年,由于国民经济恢复任务基本完成,1953年全国即将转入大规模经济建设,中共中央在讨论如何编制第一个五年计划时,中国的经济建设究竟应采取什么样的模式,就成为迫切需要明确的问题。从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等党的领袖到经济学界都在探索中国经济建设的道路。经过1952年7月到1953年底一年半的经济建设实践和理论探索,党终于选择了以过渡时期总路线和一五计划为标志的苏联工业化模式。?
为什么当时党从以共同纲领为代表的新民主主义经济体制迅速转向苏联经济建设模式?这只能从当时的经济条件中寻找答案。如果说建国前根据地的新民主主义经济实践尚属局部的、战时的、农村的,1949—1952年的经济则属于恢复性质,既不是大规模的经济建设,也不具有赶超性质的加速工业化,因此,新民主主义经济体制,即多种经济成分并存和以市场为基础的直接计划与间接计划相结合的管理体制,自然与这种均衡的经济恢复和增长是相适应的。而当1953年我国转入大规模经济建设以后,大量投资涌入重工业和国防工业,特别是1953年的年度计划指标过高和基本建设投资过猛,遂导致国民经济进入紧运行状态,资金短缺、建材和工业原料不足、农民大量涌入城市,尤其是农副产品的短缺事关重大,引起物价的波动。于是,苏联曾经遇到的个体经济(农民)和市场机制与这种工业化之间的矛盾在中国重演,即靠市场调节不能保障高速优先发展重工业和迅速建立完整工业体系。因此统购统销和加速农业合作化步伐送成为工业化的制度保障。
我们知道,一国经济发展的快慢,从资金方面来说,是与其社会剩余的多少和积累率(又称储蓄率)的高低有很大关系。建国初期,由于一百多年来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的压迫掠夺和战争的破坏,国家和人民手中的财富都消耗殆尽。建国以后,由于我国的经济太落后,社会剩余量很少,积累很有限。1950年,全国人均国民收入仅为77元,1956年,则为142元。尽管全国80%以上的劳动力在农村,但是1950年全国人均占有粮食479斤、棉花2.5斤、油料9.8斤、生猪0.12头,由于人口增长,1956年的上述人均数也没有多大增加,分别为614斤、4.6斤、14.5斤、0.13头。 1950年全国财政收入(包括债务收入)仅为65.19亿元,1956年为287.43亿元,1949年10月至1957年底,政府用于经济建设的财政支出仅为796.51亿元,平均每年近100个亿。 在这样低收入的水平上,要维持每年15%以上的经济增长率,资金供给是很困难的。再从农村看,据1954年全国农户抽样调查,尽管经过四年的恢复发展,到1954年末,农民拥有的农业生产资料仍然相当少,平均每个农户拥有耕地15.8亩、耕畜0.92头、犁0.62部、水车0.11部。由于农业落后,1954年平均每户的农业收入为420.6元(占农户当年总收入的60.7%),尚不足以抵偿生活费用的支出(平均每户为453.8元),必须靠副业及其他收入来弥补。再从农民的消费来看,1954年平均每个农户的生活消费支出占其总支出的68%,尽管比重很高,但是生活水平却很低,人均消费粮食373斤、肉类9.2斤、食油2.6斤、食糖0.8斤、蔬菜141斤。 这种低水平的消费说明,建国初期的农业剩余(农业税和出卖的农副产品)只是相对剩余,随着农业的发展和农民收入的增加,农民的食品消费也会相应增加,农副产品的供求关系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会是紧张的。在这种情况下,要压低消费,提高积累率,为“一五”计划的实现提供足够的资金,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不失为一种见效快的办法。
从决定经济发展的另一个要素人力资本来看,中国虽然劳动力丰富,但是高素质的劳动力却非常短缺。据统计,1949年底,全国(不包括港、澳、台地区)共有人口54167万人,其中城镇人口占10•64%,乡村人口占89•36%;从业人员18082万人,其中城镇从业人员占8•5%,乡村从业人员占91•5%。在上述人口中,平均每万人中有大学生2•2人,中学生23人,小学生450人。到1952年,在每万人中,大学生人数为3•3人,中学生55人,小学生889人。 即使这样低的比例,1952年大学虽然计划招收7•5万名学生,还是面临着招生不满的忧虑(因许多学生参加工作,应届高中毕业生太少),政务院不得不下达指示,禁止各单位自行到中学招工,扩大助学金发放,要求努力争取高中生全部升入大学,至少保证95%以上。即使达到上述要求,还需要从党政军整编中抽调2万名青年知识分子补足应届高中生升学差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