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渐进式改革 政治发展 政治结构与功能 政治参与 政治文化
内容提要:本文力图综合运用结构—功能主义与政治发展理论的分析框架,从静态和动态双重角度对当代中国渐进改革模式试加探析和评价。绪论部分将在对强政府主义和激进改革批判的基础上界定中国渐进式改革的涵义与特质,并简析其合理性根源。第一部分借助结构—功能主义系统论归纳出中国当前政治系统模式维持,整合和适应三种功能,并深入研究渐进式改革对这三种功能的利弊影响,最后提出克服改革惰性的两个关键性转变,即全能主义向有限政府的转变与魅力型统治向法理型统治的转变。第二部分以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为案例探讨渐进式改革与当代中国政治参与的关系,由此提出在高度同质化社会中改革前政治参与的特点和群众自发制度创新的战略重要性。第三部分论述渐进式改革与中国政治文化的互动关系,通过对改革前后政治文化特征的比较研究,倡导文化整合的理念价值。文章结语在概述主旨的基础上对当前中国改革模式做出肯定评价。
一.当代中国渐进改革的基本轨迹
中国的渐进改革,以农村废除集体公社代之以崭新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为先声,已走过二十余年的发展历程。其中贯穿着“农村包围城市”,先易后难,先沿海后内陆的改革层序和脉络。然而,笔者认为,中国的渐进改革又绝不能简单地归结为“先经济后政治”“经济先行,政治跟上”的“两步走”战略,“摸着石头过河”亦不等同于穷尽试错的“逼真”法。事实上,经济体制改革的渐进性与政治体制改革的渐进性无时无刻不在交织互动,政治转型每每在经济转型的动力支持下前进并为经济改革的深入和延展开辟道路。政府的权力集中还是下放、法治还是人治、党政合一还是分离,对市场经济的培育和成形进而成功地实现合理化资源配置举足轻重;同时,经济发展过程中日益壮大的市民社会和中间阶层对社会政治稳定的作用,逐渐明晰的产权对法制的要求,日趋分化的职业利益集团对政治参与和政治民主化的强烈呼声,无不把一个又一个政治体制改革方策提上日程。同时,基层民主制的发展,传统习俗与现今政治社会化方式的冲撞蕴生的转型过程中的政治文化,作为政治自身的策动力自下而上地推动渐进改革向深层政治领域渗透。
然而,在渐进改革的路径选择上还存在众多问题与疑点。最突出的莫过于政治体制改革相对经济体制改革的滞后性。借此有人提出“强政府”或“强政党”主义,全盘否认政治体制改革的必要性,认为高度集权的“大政府,小市场”是后发展国家经济起飞的唯一出路;还有人提出全面西化,搞多党制、议会民主政治才是必由之途。笔者则认为,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渐进性是由经济转型的渐进性决定的,这种路径较俄罗斯为典型的“休克疗法”及东欧为典型的“标准疗法”这两类激进式改革有鲜明的特质,即:(1)确定阶段性的改革目标;(2)合理安排改革的先后顺序;[1](3)找突破口,试验推广,以点带面,双轨合流。我们不再从理想的政治框架设计与建构出发,而将每一步都踏在实然的土地上,依靠经济和政府自身的延展力推动中国实现由传统向现代化的转型。这种渐进型模式的合理性可以归结为:(1)其试验和试错机制适应了改革进程中的不可控因素与不确定性信息的安全稳妥处理,即具备转型的可逆性;(2)其“双轨制”的普遍应用适应了中国“乡村——城市”,组织和地域多重经济二元性特征;(3)保证转型自始至终的动力充足,可预见并可控的前瞻力避开了路径依赖的误区。
目前,我国正处于经济体制改革的攻坚阶段。之所以“坚”,是由于碰了僵化的政治格局的壁。要继续深化改革,完善市场经济体系,政治体制必须变。变则通,通则久。将中国渐进改革纳入政治学的分析视野,意义正在于此。
二.渐进式改革与当代中国政治结构、功能
结构——功能主义认为,一定的政治体系架构与其所履行的特定功能存在互动的辩证关系,而两者又都受体系外环境的影响和制约。新环境要素的输入导致机构功能的强化或丧失,进而引发政治结构的重组和重新定位。俞可平博士认为,中国当前政治系统具有三方面的功能,即:(1)模式维持功能,体现为维护中国社会根本政治规范的“四项基本原则”的能力;(2)整合功能,体现为维护国家、民族、政治统一,人民团结和政局稳定的能力;(3)适应功能,体现为适应人们增长的需要与相对落后的社会政治经济条件之间相互关系,保证实现社会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和政治民主的能力。[2]这三种功能又是以一定的政治结构为载体的。最主要的正式政治结构是中国的立法体系(全国和各级人大)、行政体系(各级人民政府)、司法体系(法院和检察院)和政党体系(执政党与参政党组成的政协)。这四大体系的功能涵盖了从政治参与到政治沟通,从政治录用、政治动员到政治社会化的方方面面,在全社会范围内利用权威进行利益表达的收集、聚合、决策和价值分配。另一方面,这四大体系的功能互有侧重又相互交织,在经济外环境转型变动时期呈现出序列交错移位的不稳定态势,并出现了种种结构与其所承担功能不符的情况,如政治党团机构的行政化、政治职能机构的多重化和政治权力机构的形式化,这些都会影响政治体系产出的效果,恶化政治体系赖以维系的生态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