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官方的真理和非官方的民间真理。
巴赫金在谈到狂欢节所蕴含的狂欢式的世界感受对高级的思想精神领域的冲击时,提到了非官方的民间真理和官方的民间真理这两个概念。在他看来,前者对后者的冲击就表现为狂欢节所体现的非官方的民间真理对官方真理的冲击。巴赫金在这里所说的真理,就是对世界和人的看法,官方的真理就是官方对世界和人的看法,它源于现存的等级制度和秩序;非官方的民间真理就是民众对世界和人的看法,它源于民间狂欢节,源于所谓的“第二种生活”。
官方的真理就是官方的世界观,就是阶级社会中占统治地位的官方文化,它有以下几个重要特点。
其一是一元化。
在阶级社会中,官方的真理是唯一的真理,在意识形态领域是一元化的,只允许有一种权威,一种声音,不允许有第二种权威,第二种声音,因此官方的真理是绝对排他的。官方的真理永远是以绝对权威的姿态和无可争议的姿态出现,其目的就是力图使现有的制度和秩序神圣化和稳固化。
其二是凝固化。
官方真理使思想陷入单调、停滞和僵化之中,“它肯定整个现有的世界秩序,即现有的等级、现有的宗教、政治和道德价值、规范、禁令的固定性和永恒性。”[26] 官方的真理反对事物的相对性和双重性,认为任何事物都是绝对的和极端的,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肯定就是肯定,否定就是否定,上就是上,下就是下,皇帝永远是皇帝,奴隶永远是奴隶。官方真理这种循规蹈矩的官腔,这种仇视更替和更新的教条,归根到底也是为了维护现存制度和秩序的合法性。
其三是严肃性。
巴赫金指出,“在阶级文化中严肃性是官方的、专横的,是与暴力、禁令、限制结合在一起的。在这种严肃性中,总是有恐惧和恐吓的成分。在中世纪的严肃性中这种成分明显占主要地位。”[27] 在中世纪诙谐被排除在一切官方意识形态之外,一切宗教的意识形态之外。中世纪的意识形态充斥着禁欲主义,忧郁的天命论,以及诸如罪孽、赎罪、苦难这样一些范畴。反映着封建制度的压制和恐怖的意识形态的内容本身,决定了中世纪意识形态音调“特殊的片面性及其冰冷的严肃性”,而“恐惧、景仰、顺从等等,就是这种严肃性的音调和特色”。[28]
非官方的民间真理是民众的世界观,它是同官方的真理格格不入的,是与其对抗的。巴赫金认为官方真理和官方文化是小岛,而非官方的民间真理和民间文化则是包围小岛的大洋。[29] 在他看来,民间真理具有同官方真理相对立的以下特征。
其一是多元性。
在阶级社会中,官方真理是一元的,是绝对的权威,不允许有多种声音。而在民间狂欢节上,仿佛摆脱了占统治地位的制度和真理,暂时取消了一切等级、特权、规范和禁令。这样一来,由不平等地位和绝对权威所造成的畏惧、恭敬和仰慕等现象不再存在,人与人之间是平等和亲昵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每个人都受到尊重,每个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见解,发出自己的声音。从这个意义上讲,民间的真理不存在绝对的权威,它是可以争议的,是多元的。
其二是相对性。
官方的真理把一切事物看成是凝固的和绝对的,民间的真理却主张一切都是可以变化的,一切事物都具有相对性和双重性,国王可以加冕也可脱冕,火可以毁灭世界也可以更新世界。这种民间的真理充满民间狂欢节更替和更新的精神,它总是在现象中找出不断更替和更新的两极:在加冕中预见脱冕,在脱冕中预见加冕,在新生中预见死亡,在死亡中预见新生,不让这种更替中的任何一方片面地成为严肃的对象而绝对化和凝固化。巴赫金指出这种民众的世界感受,这种民间的真理“与一切现成的、完成的东西相敌对,与一切妄想具有不可动摇性和永恒性的东西相敌对”,它“洋溢着交替和更新的激情,充溢着对占统治地位的真理和权力的可笑的相对性的意识”。[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