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友兰和牟宗三都有很好的西方哲学素养。但是,似乎可以这样说,西方哲学的内容 对于他们多半还是异己的,他们对于中西哲学的认识还没有从根本上摆脱“中体西用” 的模式,他们的“问题意识”主要是中国的,其精神也仍然是中国的,西方哲学只不过 是可以用来阐述中国哲学的工具而已。如前所述,在犹太哲学家那里,尤其是在当代犹 太哲学家那里,西方哲学与犹太传统是糅合在一起的理性主义的阐述,西方哲学的内容 与犹太宗教的精神得到了有机的结合。可以说,他们做到了“即体即用”、“体用无间 ”。这是现代中国哲学家所欠缺的,同时也是当代中国哲学家在创建新哲学时应该向犹 太哲学家学习的地方。
第三,犹太哲学提醒中国哲学家关注宗教信仰因素。如前所述,犹太哲学乃是西方理 性主义哲学和犹太教信仰的统一体,实质上是一种宗教性的哲学。它在揭示了西方哲学 与犹太教会通的可能性的同时,表明了宗教对于哲学发展的价值和意义。宗教和哲学不 应该是纯粹的、孤立的文化现象,哲学家在从事哲学研究时应该关注宗教和信仰因素。 许多中国学者在看待西方文化时,往往只注意到了西方的科学、民主和哲学,而忽视了 宗教。冯友兰于1934年在布拉格世界哲学大会上说:“我们把它们(中西文化)看作是人 类进步同一趋势的不同实例,人类本性同一原理的不同表现。这样,东方西方就不只是 联结起来了,它们合一了。……希望不久以后我们可以看到,欧洲哲学观念得到中国直 觉和体验的补充,中国哲学观念得到欧洲逻辑和清晰思想的澄清。”[9](P271)在他看 来,所谓东西方的联合就是用中国的直觉和体验补充西方哲学。他没有宗教意识,其目 标是“以哲学代宗教”。牟宗三虽然认识到基督教在西方文化中的地位,对于早期儒学 的宗教性也有深刻的认识,但他强调的是“理智的直觉”对于“智性存在体”的把握, 在他自己的哲学体系中也没有融入宗教信仰的因素。在我们看来,如果此岸的现象世界 之后或之外存在着一个彼岸世界,那么,如康德所解释的,这样彼岸世界就不仅是作为 自然界的本体——物自体,而且包括自我的本体——灵魂和整个宇宙的本体——上帝, 而后二者正是宗教所由以产生和存在的根据。如果理智的直觉可以把握自然界的本体( 牟宗三称之为“物如”),那么,似乎信仰就应该被承认为把握灵魂和上帝的方式。牟 宗三、冯友兰等现代中国哲学家认同直觉的哲学意义,而且在理性和直觉的综合统一上 做了出色的工作,这对中国哲学的发展是一大贡献。但是,当我们知道犹太哲学是一种 融理性与信仰为一体的哲学后,是否应该在今后的哲学研究中充分考虑宗教信仰的因素 呢?回答应该是肯定的。
犹太哲学对于中国哲学的意义恐怕不止以上这三条,但我们不打算在这里列举更多。 最后,我想引用一位西方学者的这样一段话:“假如没有犹太人,我们用来看世界的眼 睛,听世界的耳朵,感受世界的感觉就会不同。不仅我们借之接受世界的感觉中枢不同 ,就连我们思想世界的心灵也不相同,我们将对自己的经验给出另外的解释,从在我们 身上发生的事情中得出另外的结论。我们将为生活设计不同的轨迹。”[10](P3)我想, 这段话是值得认真对待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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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卫·鲁达夫斯基.近现代犹太宗教运动:解放与调整的历史[M].济南:山东大学 出版社,19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