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对吴文的批评并不是对他的思想的全盘否定,而只是指出其不全面、不合理之处。对于其合理的、有价值的思想,应当给以肯定。它提出的“文学穿越文化政治”、“个体穿越共同”的“否定主义美学”,明显继承了西方现代文论的一些观点,如阿多诺的否定性文论等;它对文学批判性的强调无疑具有合理性。吴文对“20世纪中国文学”观的批评也有一些真知灼见。但吴文又有重大缺陷,它把文学的本质简单化,在强调文学的否定性的同时,却忽视了文学的现实属性和历史性,也忽视了文学的语言本质,因此对“加世纪中国文学”的否定就变得不合理了。必须指出,吴文没有摆脱传统的本质主义的影响。传统的本质主义认为是事物只有一个单一本质,这个本质是固定不变的。这种本质主义受到了现代哲学的批判。按照现代的哲学观念,事物的性质是在不同的层次、关系中被确定的,因此事物就具有多重本质和属性。文学也不只有单一本质,而有多层次、多重本质,包括原型的层次和属性,现实的层次和属性,审美的层次和属性。而不同的文学形态又突出r不同的性质,如通俗文学突出了原型层次和消遣娱乐性;严肃文学突出了现实层次和意识形态性;纯文学突出了审美层次和审美超越性。虽然吴文关于文学史的一些见解不乏深刻之处,但由于其文学观的片面性,难免作出不正确的结论。如果把吴文提出的否定主义应用于文学史,就可能发生问题。例如,茅盾的《子夜》,尽管意识形态性冲淡了审美意义,但作为严肃文学的代表,仍然具有不可抹杀的历史地位。而按照吴文的理论,它没有穿透政治文化,就不具有文学性,就没有价值。如果把吴文的理论应用于通俗文学,问题就更大了,因为通俗文学更难以穿越政治文化,从而导致完全抹杀通俗文学的价值。这种片面性不仅体现于吴文,而且具有普遍性。传统本质主义和单一本质的文学观念至今仍然支配着文学理论界,严重阻碍了文学理论的现代发展,必须注意克服。只有确立了这种新的文学本质观,才能为文学史研究奠定坚实的理论基础。这就是笔者作文商榷的原因。
注释
[1见《中国社会科学》2000年第5期,第141—154页。以下所引吴文均出此。
[2参阅杨春时《文学本质新论》,《学术月刊》1999年第4期,第67-70页。
[3参阅杨春时《文学史论》,《北方论丛》1990年第3期,第45-49页。
[4《文学革命论),载1917年2月1日《新青年)第2卷第6号。
[5《我之文学改良观),载1917年5月1日《新青年》第3卷第3号。
[6《什么是新文学》,载1919年12月8日,社会问题号。
[7]参阅杨春时《百年文心—20世纪中国文学思想史》,黑龙江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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