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到了宋代,自唐末五代以来绮靡的骈文文风,引起人们的不满,开始寻求变革,于是,古文再度复兴,元白文的地位也就日益下降。石介是宋代古文复兴早期的重要人物,曾经描述唐代古文运动的过程,极力突出韩愈的文学地位:“韩吏部愈应期会而生。学独去常俗,直以古道在己,乃以《空桑》《云和》千数百年希阔泯灭已亡之曲,独唱于万千人间,……爱而喜,前而听,随而和者,唯柳宗元、皇甫shí@①、李翱、李观、李汉、孟郊、张籍、元稹、白居易辈数十子而已。吏部志复古道,奋不顾死,虽摈斥摧毁,十百千端,曾不少改初守,数十子亦皆协赞附会,能穷精毕力,效吏部之所为。故以一吏部十数子力,能胜万百千人之众,能起三数百年之弊,唐之文章所以坦然明白,揭示日月,浑之hào@④hào@④,浸如江海,同于三代,驾于两汉者,吏部与数十子之力也。”(注:石介《上赵先生书》,《徂徕石先生文集》卷三,中华书局1984年版。)在《旧唐书》的作者看来,元白是文坛的盟主。而在石介的眼里,韩愈才是文坛的中心,元稹、白居易只是他领导下的参与者。
《新唐书》的主要编修者欧阳修是宋代古文复兴的主要领导,宋祁也是古文的积极提倡者。他们对《旧唐书》非常不满,认为:“衰世之士,气卑力弱,言浅意陋,不足以起其文。”(注:曾公亮《进唐书表》见《新唐书》书后附,中华书局点校本。)对元白散文的评价也不高,《新唐书·白居易传》:“居易于文章精切,然最工诗。初,颇以规讽得失,及其多,更下偶俗好,至数千篇,当时士人争传。”(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卷十八几乎是照抄这段话。)后文又云:“居易在元和长庆时,与元稹俱有名,最长于诗,它文未称是也。”二者评价略有矛盾,但对元白文的轻视是很明显的。《文艺传》序论述唐文至韩愈“为一王法”时对元白散文根本不提,只是在下文讲到唐诗时才提起元白。
自宋代以后,古文确立了对骈文的优势,元白文就再也没有受到象《旧唐书》那样的推崇。但具体的评价,也还有较大的差异。有的认为元白是韩柳古文运动的参与者和协助者,与石介的观点相近,如谢采伯:“唐之文风,大振于贞元元和之时,韩柳倡其绪,刘白继其轨。”(注:谢采伯《密斋笔记》卷三,台湾商务印书馆影印四库全书本。)有的则认为元白与韩柳一样都是唐代散文的杰出作家如郑献甫:“韩子文起六朝之衰,而诗则不废六朝之体。欧公文chàn@⑤五季之弊,而诗尚沿五季之风。彼岂不欲尽变?理固不能尽变也。文则安可如此乎?且诗不必有用,而文则不可无用。诗不可无格,而文则不容有格。唐人不尽为有用之文,亦不为有格之文,故其善者如韩柳元白,各自成家,其余或骈枝丽辞,小说隽语,其弊也杂。”(注:郑献甫《补学轩文集》甲集卷三,清咸丰刻本。)郑氏也还是在承认韩文的正统地位的前提下来肯定元白文的地位。另外还有些人对元白文比较评价较高,如刘麟曰:“元微之有盛名于元和长庆间,观其所论奏,莫不切当时务,诏诰、歌词自成一家,非大手笔,曷臻是哉?”(注:《元氏长庆集原序》,《元稹集》附录。)胡震亨也称“乐天平生诗文既高”,(注: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二十五,上海古籍1981年版。)但是,这些评价要么人微言轻,要么过于简略,不足以引起人们的注意。也有人对元白文极力诋毁,如王正德《余师录》卷三引李朴之言云:“吾尝论唐之文章,下韩退之为柳子厚,下柳子厚为刘梦得,下刘梦得为杜牧,下杜牧为李翱、皇甫shí@①,最下者为元稹、白居易,盖元白以澄澹简质为工,而流入于鄙,譬如哇淫之歌,虽足以快心便耳,而类乏韶hú@⑥。”(注:王正德《余师录》卷三,台湾商务印书馆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这种批评对元白文艺术特征的认识完全错误,主要是立足于文章内容,所用的词语让人想起李戡对元白诗歌的抨击。(注:杜牧《唐故平卢军节度巡官陇西李府君墓志铭》,《全唐文》卷七五五,中华书局1983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