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现实基础而言,电脑文艺学是以信息社会为安身立命之地的。信息社会有别于传统社会,但又是传统社会合乎逻辑的发展。作为信息社会三大主题的全球化、可持续性发展和知识经济,要么在传统社会中已露端倪,要么是基于传统社会所暴露出来的弊端的否定,要么是对于传统社会的狭隘眼界的超越。信息社会人们的生存方式不见得会和传统社会一样,文艺领域也必然发生巨大的变化。艺术家将不再是雇佣劳动者,信息化的艺术将成为全世界人民的共同财富。艺术生产虽仍需要一定的资金和设备,但是,由于科技的进步,这些资金和设备在生产要素中的地位将大为下降,而人的创意、在生产过程中所应用的知识的地位则将大大上升。智能型艺术软件的开发将改变艺术活动的传统方式,使人机交互大为便利。由于信息网络日益发达,艺术产品的按需生产和分配将成为可能(目前所谓"按需点播"、"按需收视"只是其前导)。艺术产品模式化将和物质生产标准化一样成为过去,代之而起的将是柔性化生产。作为生活环境的电子空间将给艺术家带来许多新的体验,从而大大丰富艺术作品的内容。处在这样的时代,电子文艺学顺理成章地应该关注新问题、开拓新思路。它本身将随着社会变迁、科技进步而实现自我更新。
的确,比起源远流长、硕果累累的传统文艺和文艺学来,电脑文艺也好,电脑文艺学也好,目前所已取得的成就几乎都是微不足道的。虽然如此,只要注意到信息科技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改造着我们的生活,注意到新兴的"第四媒体"正将人类文明的横向传播和纵向传承纳入自己的轨道、使其它传媒相形失色,便不难理解关于丑小鸭的古老童话的现代启示。"数字化生存"的含义之一,正是以当代信息科技改造传统文艺和传统文艺学。循着这一道路前进,可以说:电脑文艺和电脑文艺学目前所已取得的成就,相对于所能取得的成就而言亦是微不足道的。
科技界某些人对于信息科技的前景曾有过诸多对人类不祥的预言,文艺界也曾出现过不少将智能电脑和机器人妖魔化的作品。当电脑文艺出现之后,又有人为文艺(说到底是传统文艺)的命运忧心忡忡,怀着深深的感伤渲染科技进步所导致的人文精神的失落。这种世纪末的情调和欧洲文艺复兴以来人们对于科学的向往和追求正好形成尖锐的对照。对于科技的社会作用所进行的反思确实是必要的,但是,如果因此将作为当代科技之成果的电脑、电脑文艺当成"魔鬼终结者",那在理论上是大谬不然,在实践中则于事无补。毕竟,电脑、电脑文艺都是人的智慧的结晶,人都藉此显示了自己的力量,我们完全有理由为人能够造出如此之"尤物"而充满自豪。不论是作为当代科技之代表的计算机,或者是作为信息科技与文艺联姻之成果的电脑文艺,都是人文精神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的显现。它们决不应成为(事实上也不是)人文精神的对立物。至于电子盯梢、电脑窃密、病毒为虐等网络上的问题,其根源并不在于信息科技本身(类似的现象在现实世界早就存在,虚拟世界中的斗争只是现实世界之斗争的延伸);文艺领域中剽窃成果、诲盗诲淫等丑恶现象,也不是由于引入电脑技术的结果,电脑技术充其量不过是替这类现象创造了新的存在空间(Cyberspace)而已。一切对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负有使命感的有识之士,完全有可能利用信息科技实现自己的抱负,没有必要陷于莫名惆怅与感伤以至失却良机,这就是我们研究电脑文艺学所得出的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