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江泽民代表中共中央在十五大上明确宣布,公有制实现形式可以而且应当多样化,要通过股份制等方式改造国有企业。[1]中共中央的这一决定以及此后的一系列措施,[2]标志着中国国有企业的产权变革从过去的试验摸索阶段[3]进入了全面实施的阶段。
国有企业的产权变革不同于以前的改革措施,它涉及到国有企业所有权的变动,不仅要影响到国有企业与政府的关系,而且还要影响到国有企业内部的权力关系。一个像中国这样的国家所特有的问题因此而突显了出来,这就是,产权变革会对国有企业内的党组织产生什么影响?
国有企业的产权发生变化以后,原来的企业党组织还能在企业中继续存在吗?即使它仍然能在企业中存在,在失去了无偿利用企业资源的情况下,它的组织活动如何维持?它在企业中发挥什么作用?在产权变革过程中,许多党员被迫离开了他们原来所在的国有企业,如何对这些党员进行管理?依靠什么手段来控制和约束这些流动党员的行为?产权变革对国有企业党组织的这些影响,又会给中国的政治发展带来什么变化?
中国的政治制度与企业党组织
中国的政治制度是一种全能主义的政治制度,[4]这主要体现在国家与社会、国家与党的关系上。在国家与社会的关系上,国家权力不受限制地渗透到了社会的各个领域,不论是政治,经济,还是文化,都处在国家政权的直接控制之下,国家实际上垄断了所有的社会资源。不仅如此,国家权力还至上而下地渗透到了最基层,通过单位制度把每一个社会成员吸纳到了这种制度中来。这样一来,国家就成了每一个人的雇主,控制了每一个人的生存条件。在国家与党的关系上,党的组织系统与国家权力系统并行存在,国家权力渗透到那里,党的权力就渗透到那里,形成了一种党政不分的政治制度。在党政关系中,党组织处于领导核心的地位,因此,国家权力对社会资源的垄断,实际上是党组织对社会资源的垄断。国家对每一个人的控制,实际上党组织对每一个人的控制。
这套制度的基础,是单位制度,国家权力向社会的渗透,是通过设置和管理一个个具体的单位进行的。中国人的工作单位具有两重性。一方面它是工作场所,是人们工作谋生的地方,另一方面,它又是国家权力体系的一部分,是国家管理社会的工具。中国共产党之所以是中国政治经济制度的领导核心,而不是西方国家的那种执政党,就是因为它不仅控制着政府等国家机器,它还通过自己的基层组织,直接控制着位于社会最基层的每一个单位。
中国的国有企业,就是这种单位的一种类型,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种类型,从涵盖的人口数量来看,它的涵盖面最广,[5]从拥有的资源来看,它拥有资源最多,从担负的功能来看,它担负着为整个政治经济制度提供经济基础的功能。因此,党组织能不能领导和控制国有企业,对于维护中国目前的政治经济制度、维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华尔德曾在《共产党社会中的新传统主义》一书中,对国有企业内的党组织进行过详尽的考察分析。
中共一贯重视企业党组织的建设,把建设好企业党组织看成是控制国有企业的重要手段。在组织建设上,它要求做到了三个“都有”,即在每一个企业中都有党组织,在每一个企业的车间或部门中,都有党支部或者党小组,在每一个车间或工段的每一个工作班组中都有党员。[6]在组织活动上,它要求坚持“三会一课”制度[7],通过“三会一课”制度维持和强化对党员的管理、教育、监督。在组织发展上,它要求把企业内的各种精英,源源不断地吸收到党组织里来。[8]
然而,中国的改革开放严重地影响了中共的企业党组织建设。[9]中国实行改革开放的政策之后,发展党员的重点由普通工人转向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造成了第一线工人中党员数量大量减少,三个“都有”已经无法实现,出现了许多没有党员的班组。据中共湖南省委组织部对100家国有企业的调查,无党员的班组,占所调查企业班组总数的36%。[10]实行厂长负责制后,企业党组织失去了实际的权力,其正常的组织活动,也难以为继,许多企业的党组织实际上已经处于瘫痪或半瘫痪状态。[11]在发展党员方面,企业党组织的表现也差强人意。根据中共四川省委对1000家国有企业进行的调查,在86%的企业中,入党积极分子的人数下降到历史最低点。[12]有的企业连续几年没有人申请入党,党的发展工作处于停滞状态。[13]据调查,1995四川省的3.24万基层党组织有28%没有发展一个党员。[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