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尔认为悲剧是希腊文化的最高成果,在悲剧中“行动的世界中分裂了或分散了的环节更密切地结合起来。”(35)悲剧中的所谓“理性的必然性”就是一种统一着分裂双方的力量。希腊人能够创作出象《安提戈涅》那样的悲剧,说明希腊人已经认识到其伦理原则的片面性,并且认识到片面性的不真实性,最终,片面的双方的斗争在同样的死的命运中达到了安息。但是,这种理性的必然性仍旧是一种必然性,不为人的自我意识所掌握,所以“这更高的力量不是作为无限的精神力量而出现。一个未得医治的伤痛就是,个体死了。更高的和解应当是行动者的片面性得到克服,认识到自己错了,在自己的内心里取消这种不义。这更高的和解使得外在的惩罚自然的死亡都显得无足轻重了。但认识到自己的罪与片面性,……还没有在这里出现。”(36)这是一个更高的境界,这个境界我们要留到下一章去讨论。但我们要看到,黑格尔指出了希腊还只是在这个境界的门口,并未进入其中。
所以,虽然我们前面指出希腊是精神的诞生之地,其特征是和谐,而表现在希腊神象上的和谐乃是人内心的和谐,是人与人关系和谐。但是,由于希腊的伦理实体的有限性,使希腊人所具有的主体性、所具有的自我意识、所具有差异的统一的能力也是有限的。所以,这种和谐并不是经过了最深刻的矛盾对立所建立起来的,因此,希腊的诸神一旦卷内了矛盾冲突之中、进入到具体行为当中,和谐自持就消失了,同样,在伦理生活中的和谐建立于习惯而非反思,而一旦内心的主体性出现,出现对自我意识的要求,心灵的和平就被打被,希腊人的整个精神世界就要崩溃。在希腊,冲突的解决只能表现同归于死亡。这说明希腊的和谐是一种即得的和谐,经不起冲突的考验。它还不是经历了冲突转化而来的和谐,而真正的精神是其自身中的对立达到最深的程度之后达成的一种和谐。
因此,希腊虽然是精神诞生的摇篮,并表现出了和谐、自由这样的精神的特质,但是,以民族宗教形式出现的希腊精神毕竟是有相当局限的。希腊的精神并不能满足现代人的精神饥渴,它是一种在真正的自我意识出现之前的精神,希腊精神是无法回答死亡与罪恶这些否定方面所提出的问题的。希腊只能作为回忆而存在。
注释:
(1)《历史哲学》P226
(2)《美学》一册P238
(3)《历史哲学》P250
(4)《 历史哲学》P251
(5)《哲学史讲演录》二册P256
(6)同上P255
(7)《历史哲学》P255
(8)参见《人类状况》P12及P31
(9)《历史哲学》P255
(10)《精神现象学》上P236
(11)同上P236
(12)《法哲学原理》P169
(13)《法哲学原理》P171
(14)《美学》二册P252
(15)同上P252
(16)《精神现象学》下P196-197
(17)同上P198
(18)《历史哲学》P233
(19)《美学》二册P190
(20)《精神现象学》 下P209
(21)《宗教哲学讲演录》P350
(22)《美学》二册P226
(23)同上P228
(24)同上P228
(25)《哲学学史讲演录》P243
(26)《美学》二册P251
(27)参见《美学》二册P235
(28)《宗教哲学讲演录》P340
(29)同上P281
(30)同上P281
(31)同上P281
(32)同上P231
(33)同上P353
(34)同上P353
(35)《精神现象学》下P218
(36)《宗教哲学讲演录》P354
第四章 苦恼意识的出路之二:基督教
希腊的伦理生活为个体生命提供了一种与普遍性相联系的方式,从而使现代苦恼意识在希腊的生活图景与精神状态中看到了特殊性与普遍性的一种有机结合,使个体生命既不至囿于特殊性中,又不被沉闷的普遍性吞没。可是,希腊的一切是基于有限的主体性之上的,而现代人要求的是绝对的主体性,即彻底的自我意识。因此,在伦理生活方式上现代人已不可能重返希腊,同样,希腊的那种伦理生活方式所体现出来的精神也不能满足现代人的需要了。
所以,黑格尔哲学虽然用了很多篇幅来分析希腊,但却不是要让我们在现代重建希腊的生活,而是通过希腊的分析让我们看到现代的问题以及现代与希腊的区别,从而指出,苦恼意识是一种由希腊向更高的精神状态的过渡。在一种更高的精神状态上,现代苦恼意识可以从当前的人与人的隔绝状态中摆脱出来,重建人与人的联合,重新获得自由和谐,真正实现自我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