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民主时期
黑格尔认为,就象一切民族的形成要经过战争的洗礼一样,当希腊诸岛经过了特洛伊战争之后,民族的融合才最终完成。这时英雄时代结束了,进入了希腊发展的辉煌时期,而表现在伦理生活方式上,就是出现了雅典那样的城邦民主。雅典的民主是众所周知的,关键在于如何看待其意义。在黑格尔看来,雅典的民主最明白地显示出,伦理生活是希腊城邦中每一个个人的本质,从而极典型地表现了希腊人对伦理生活的理解。
希腊城邦民主的出现,使伦理生活中最重要的活动都被赋予了完全的公开性。城邦民主使得全部的政治行为、程序和知识置于全体人民的目光之下。讨论、交流成为政治生活的最重要形式, 作为伦理实体的国家不象东方的专制方式那样把个人权威或宗教权威的力量强加于人,正象我们现代人主张的那样,在希腊,关于共同体生活的一切方面,都必须通过论证的方法受到查验。在英雄时期我们就看到,英雄与臣民的关系是一种相当“民主”的关系,当一切稳定下来之后,英雄的领导作用不象在战时那么急迫重要时,民主的因素就更进一步张扬出来。
黑格尔认为,“在希腊这个精神的发展阶段,民主制是最适合不过的一种形式,正象专制最适合于东方民族所代表的精神阶段一样”(3)。因为,希腊的民主与我们今天所说的民主是不同的。现代的民主观念是基于这样一个信念: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绝对的无限的自我,因而具有绝对的权利,即所谓天赋权利,虽然这种权利是抽象的,往往表现为对有限的定在的占有,但在这种占有中,表达的是一个无限的主体的权利。在这种情况下,原来是属于伦理实体的那种权利已经分散在一个个原子式的个人那里,在这种情况下来谈论民主,即就伦理生活的公共问题来作出全民的决策实际上是已经不可能了。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公共信念,公共的利益都已经不存在了,甚至可以说,已经没有公共问题了。现代的民主实质上是私人利益之间的协调,只要协调各方能够感到满意即可。现代民主中各种讨论不是就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即我们前面所说的个体生命与普遍性的关系问题展开的。用阿伦特的话来说,现在的政治活动不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政治活动,政治成了私人事物的处理。
而在希腊,“个人具有自由,但这种自由还没有发展到……一种抽象的程度,在这种自由中,个人的意志体现了实体的原则”,(4)个人主观的意志打算是由伦理实体所规定的,共同体的利益是个人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希腊政治生活的主题不是一个利益谐调问题,而是一个关于“正义”的问题。
正义在希腊政治中的地位是最重要的,这时,“正义并不是财产的权利,象一般的法律学所了解的那样,而是指精神在它的全体性里享有其应分的权利,得到实现。”(5)因此,正义也就是国家的本质,正义表达了个体生命与国家的关系,这一点最明显地表现在柏拉图那里,“正义就是在国家中做正当的事,当每一个个人只作一种对国家有关的工作,而这个工作又是最适合于他的天性时,这个国家就有了正义。”(6)这就是黑格尔所说的,国家对个人的要求成了个人最适合、最乐意的选择。因此,希腊人在民主生活中获得的不是均衡的利益,而是通过参加国家事物,达到个体生命与国家这个普遍性的协调一致。
希腊民主的上述特点使之成为现代苦恼意识的一个美好回忆。现代苦恼意识持守着抽象的权利、抽象的主体性,因而破坏了伦理生活的本质,无论是现代的民主还是现代的集权,都是与个体生命向普遍性的回归无关的一种外在的伦理生活方式。第一种功利型苦恼意识将伦理生活理解成一种需要的体系,第二种道德型苦恼意识将伦理生活理解成一场大游行或某些宗教小团体。两者都不明白伦理生活的真正目的所在,正因如此,向苦恼意识证明伦理生活是个体生命的最大需要、是解决苦恼意识的途径不是一件易事。但对希腊的回忆,确实可以使我们看到,伦理生活可以是一种最自由的活动,在这种活动中,精神的内容是占具主导地位的。
